幾年前，偶然看了日劇《東京女子圖鑑》，裡面的一段對白讓我一直記到現在。劇中的高中導師在調查升學意願時問女主角綾，「妳想成為怎麼樣的人？」綾則回答：「我想成為一個被所有人羨慕的人。」 還記得，光是這個片段我就倒轉看了三遍，因為實在是太過震撼了。這不就是我們這個世代，以至於所有人的縮影嗎？ 人生就好像一個羨慕金字塔，每個人都渴望從只能羨慕別人的食物鏈底層，一步一步爬上金字塔頂端，成為被所有人羨慕的人。這麼一來，就可以順利脫離這樣的階級輪迴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吧？

一個人的存在感，就從被羨慕開始

我的羨慕人生從小就開始。我是七年級末段班的補習兒童，小時候只知道人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考試100分，其他的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。考全班第一就羨慕全校第一，考全校第一就羨慕全市第一，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單行道。 升學的路上，雖然頻頻跟第一志願擦身而過，高中放榜還哭了三天，但誤打誤撞，也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，順著全班同學羨慕的眼光，選了當時看起來前途不可限量的電機系。誰知道2008年我大二的時候，台灣科技公司全面實行員工分紅費用化，還沒畢業，科技新貴的夢就碎成「科技碗粿」，前途茫茫。 畢業後我轉念一想，反正循規蹈矩的路也賺不了那麼多錢，乾脆心一橫，順著自己的喜好跟專長進了科技業做業務。雖然聽起來不是什麼跳脫世俗的了不起選擇，但對當時的我來說，起薪只有同學們的三分之二，產業也跟研究所相差甚遠，還一直被恐嚇沒有回頭路，這個選擇其實下了很大決心。 新工作和新生活一開始是非常讓人興奮的：充滿學習的環境、素質極高的同儕前輩、生活與工作均衡、燈紅酒綠的台北。我成了朋友口中那個「讓人羨慕的人」，一切風光明媚，好不得意。出差住五星級飯店，應酬上米其林餐館，那時的我有時候會想：「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吧！」 只是幾年過去，這樣的滿足跟成就感，隨著時間褪色的速度，比想像中來得快。漸漸我開始聽到，身邊有人去了國外知名MBA深造，有人進了Google、McKinsey這些所謂的夢幻公司，有人已經晉升經理管理十幾人團隊，有人創業每天幹勁滿滿…… 沒比較沒傷害，說不羨慕是騙人的。顧影自憐，我又跌回羨慕人生的循環：「我該不該去報名MBA補習班？」「現在開始念托福，最快只能趕上2019年的秋季班，這樣去讀書會不會太老？」「同一家公司做6年，是不是溫水煮青蛙、競爭力被煮光？」「我該不該離開大公司，加入哪個看起來很炫很潮的新創企業？」每天腦中都有十萬個問題在盤旋：「我想要的到底是怎麼樣的生活？我追逐的是什麼樣的人生？別人都在進步，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嗎？」 投出去的幾百封求職信，是我無力的求救信號。越拉越長的間隔，就好像對光明的未來漸漸不抱希望。淹沒在在徬徨情緒裡的我，一點都不快樂。

尋求改變的路上，你其實並不孤獨

曾經有一個朋友說過，出社會前的人生之所以看似無憂，因為那是一條有正解的道路：只要考高分就不會錯了！至於出社會後之所以「人生好苦」，則是因為往後的人生沒有最佳正解，這讓凡事習慣找「正確答案」長大的我們，頓時不知所措。 2019年的下半年，我決定放緩腳步，給自己一些時間，不再為改變而改變，也不再跟別人做比較。按下暫停鍵的我，想在衝刺之前，先找回前進的動力與方向。爬了幾座山，拾起長滿灰塵的興趣，參加一些學習組織，也就是在這樣的心境跟背景下加入華人領袖100，像「非常男女」節目一樣配對到我的導師──「W春池計畫」創辦人吳庭安。 吳庭安家中原本從事玻璃回收，他在劍橋學成歸國後，先是加入台積電戰略規劃部門，幾年後回家幫忙，創辦了W春池計畫。這幾年的持續努力開花結果，將台灣的循環經濟產業帶到了新的高度。只是，這位導師的背景跟個性都和我非常不同，坦白說一開始我不是很確定要怎麼跟他解釋目前人生卡關在哪，需要什麼幫助。 第一次碰面，我簡單講了一下我的背景，以及自己擔心被定型的焦慮。庭安只是在旁邊輕啜著咖啡，靜靜地聽著我的故事，然後給了一句短評：「會把你定型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態，我感覺你有一顆不安於現狀的靈魂，那就趁著還有失敗的本錢去挑戰自己吧！」 我反問，「要是挑戰失敗了怎麼辦？我不像富二代有家業可以撐著，先前辛苦的積累可能就這樣付諸流水。」他則回應：「你以為富二代比較幸運，生來就有80分，只需要20分的努力，其實反過來想，這代表他們有個80分的包袱，比你更沒有失敗的本錢。」 我無法形容聽到這些話當下的激動，或許你心裡知道這件事，但從一個有高度又能信賴的前輩口裡說出，就好像比爾蓋茲拍拍你的背說：「你很棒，這樣做就對了！」給了我滿滿的勇氣。

別把期望放在你不能控制的羨慕眼光

爾後的半年，但凡有什麼人生重要決定或轉折，我都會找庭安導師聊聊，哪怕只是十分鐘的對話，哪怕不用見面，每次的對話都像點石成金，讓我思考了很多本來不曾考慮的面向。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一個「貴人」對面臨人生重大選擇的年輕人特別有意義。 可能是吸引力法則，可能只是剛好，幾個月後一個不錯的工作機會找到了我，跟原來的產業、工作性質完全不同，還必須搬到北京生活，絕對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。跟庭安導師討論後，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，為30後的人生翻開一個新的篇章，講一個做自己生命主人的故事。 回想這段經歷，也印證《心流》、《做自己的生命設計師》、《為什麼佛學是真的》、《正是時候讀莊子》這幾本對我最有啟發的書裡說的，一個人幸福指數最低的時候，就是心思紛亂，不知道要往哪兒去的時候。許多在各自領域成就斐然的前輩大多很早就立下志向，才能不被榮華富貴、世俗眼光，又或者誰做了什麼樣的決定動搖影響，堅定地朝同一個方向前進，最終碩果纍纍。 把期望放在自己不能控制的羨慕眼光裡，是一種甜蜜的毒藥，也是道掙不開的枷鎖。唯有設定一個正確目標，然後拚了命地向前，這段為了達成目標意念專注的過程，才會是你最快樂的時光。而這個過程如果有人陪你一起走，會是更幸福的事。在華人100這個有機生活圈裡，認識了在各行各業努力活出自己、包含校長Judy在內的好多好多貴人，我心存感激，也希望能把這樣的心路歷程回饋給可能同樣徬徨的你。 我到30歲才領悟這個道理，現在的生活充滿目標跟往前的幹勁，還不算太晚。你呢？ （本文作者Wranky目前在北京百度深度學習平台擔任預測產品團隊經理，過去曾在美商國家儀器擔任工程、大客戶經營、大中華生態夥伴等職位。）